Drawings of Bicky

狗和豆 ──有關動物權益的聯想

在網上讀了兩篇資料，引起我一些關於素食、公義的聯想。今天又在網上遇到三數大力聲討殘害動物和支持素食的宣言，所以想寫一點東西整理思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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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伯納狗

上星期逛公園，遇到一隻長得比我還大的狗，十分有型。

因為最近很渴望養貓狗而不得，便上網找資料，望梅止渴。我遇到的那隻，原來是聖伯納狗，怪不得啦。

小時候，很希望得到一隻大得可以當馬騎的聖伯納狗。牠們除了高大（有記錄超過三百磅１），還非常溫馴可靠。聽說，強壯耐寒的聖伯納狗，經常在雪山救出失跡昏迷的人；牠們脖子會繫著一小木桶的白蘭地酒２，讓在雪山迷路的人喝酒暖身後，才引領他們回家。資料３說，有一隻叫「巴里」的聖伯納狗，還曾經救了四十個人的生命，功績斐然。又說，《飄零燕》裡的小女孩身邊那隻安靜溫柔的大狗，便是聖伯納狗。

你們會和我一樣，迷上這強大又溫柔的動物嗎？

當我對聖伯納狗的痴愛，被各種資料和圖片誘發到高峰時，我卻讀到，聖伯納狗在中國大陸，竟被列為最佳香肉！What!!?

4中國的專家從瑞士引進聖伯納狗，經過長久的研究和試驗，「證明」牠是最應該推廣食用的「肉用犬」，因為聖伯納狗有成長快，疾病少，飼料省，繁殖多的「優點」。報導說，聖伯納狗平均每天可以長一市斤的肉，又不易生病，還特別強調，牠是歐洲著名的「救難犬」，故此性格溫馴，不會任意咬人，飼主可以放心飼養。又謂此犬肉質良好，是燉烤的上選香肉……這些所謂「優點」，現在叫我複述，也覺噁心。

你見過聖伯納狗嗎？牠們的動作總是那麼沉穩安靜，處處流露高貴的氣質。想起牠們出身瑞士阿爾卑斯山的修道院，天職是在雪山中嚮導迷失的人，更令人明白那種沉靜的莊嚴何來。然而，中國人竟像養豬一樣，大量繁殖和屠宰牠們？聖伯納狗，是我可以想像的，人類最友善的朋友（之一），但現在竟成為國家推薦的燒烤佳品？

問題是，退一步想，嗯……我吃豬，也會BBQ燒肉。

是的，像大多數人，我只會偶或為殺生的血腥而惴然一陣，卻沒有茹素的打算。我不敢理直氣壯的說，殺豬牛雞羊是合情合理的。但，像大多數人，我會避而不想殘忍的細節。只是這次，牽涉到我眼中高貴優雅的聖伯納狗，便無法接受。

可是，牛，在印度教徒眼中，是更為高貴莊嚴的動物吧？牛默默勞動的歷史更長，而且，牛溫馴得只吃草。

如果，有素食支持者讀到這裡，想高呼「素食才是一切的解決方法」時，我想說，恐怕素食也不是「完全不用內疚」 (guilt free) 吧？

青豆

紐約時報Michael Marder一篇文章５說，以色列的科學家不久前發表了研究碖文，表示一種青豆植物在乾旱的環境中，會和其他在同一片土壤的同類溝通，告訴同類，乾旱所帶來的壓力。

一棵青豆，會傳送一個生物化學訊息說：「噢不得了，很乾！同志小心！」然後，實驗結果證明，本來身處水份充足之地的青豆，收到訊息後，再面對乾旱環境時，抗旱的表現會更好。換句話說，青豆是有「記憶」的；青豆有能力理解、記憶訊息，也會和同類分享訊息，提高自己種族生存的機會。簡直像動物和人一樣。

植物也有感覺（甚至感情）的說法，已經不是新鮮事。只是很多人視之為天方夜譚，而今次的研究成果，為這個說法提供了有力的科學證據。

這樣看來，吃素是否毫不殘忍呢？

這個問題十分複雜。若要以被殺的對象所受之痛苦的程度來衡量，我們便要嘗試了解植物的感覺。聽起來已經很難想像。

植物沒有像動物一樣的中央神經系統，若想探測它的感覺，要先從何入手呢？其實就連如何界定植物為一個「個體」也不容易。植物生長的方式，往往是增加相同的生長結構（例如枝、葉），而不像人那樣有一套完整而單一的器官（一個心臟一個頭），要怎樣才可以稱之為一棵植物呢？

以常情看，從蘋果樹摘一個蘋果來吃，不算傷害。那麼掘一顆薯仔，又怎樣呢？現實中的農業青豆收成時，是全體滅族啊，又怎麼算？

除非你甚麼都不吃（像奇聞中的印度高僧），或者甚麼都吃（像日本人吃鯨魚！），否則你還是要在一顆青豆和一隻聖伯納狗之間，畫一條界線。這條線畫在哪裡呢？我也說不出來。在談論動／生物權益時，涉及的價值判斷，和不能避免的文化因素（其實我也尊重愛斯基摩人吃鯨魚的傳統），已經超出了這篇文章和我的能力範圍。

續引Marder的文篇所言，小小一顆青豆所引起的道德遣責，就像豌豆公主睡在二十張床褥和二十張羽絨床之上，仍被一顆青豆弄得徹夜難眠一樣，有過份敏感之嫌。但在人生中，我們總會遇到這些「青豆」，或者聖伯納狗，令我們暗感不安。

Michael Sandel寫的《Justice: What's The Right Thing To Do?》的最後一章，將難以用理性釐清化解的公義問題，訴諸良心。Marder對青豆引起的道理批判也持有雷同看法：所有道德問題都難以以一概全，沒有一勞永逸的答案。當這顆小小的青豆妨礙我們到一個睡不著的地步，我們便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良心，重新反思。

我想，這是理性可以推演的最後答案。而何謂良心，便更複雜難解了。








Notes:

¹ St. Bernard (dog), Wikipedia, 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St._Bernard_(dog), accessed on 4 May 2012

² 聖伯納狗頸繫烈酒，給風雪中迷途的人飲用取暖一事，被聖伯納修道院的僧侶證實為謬誤。事實上，酒精會令低溫症問題惡化。http://listverse.com/2009/02/25/10-more-fascinating-facts-that-are-wrong/

^3,4 http://www.douban.com/group/topic/13254313/, accessed on 4 May 2012

⁵ Michael Marder, 'If Peas Can Talk, Should We Eat Them?',The New York Times, 28 April 2012, website: http://opinionator.blogs.nytimes.com/2012/04/28/if-peas-can-talk-should-we-eat-them/